张玫:被写进哈佛的云南女人
新闻来源:云南网  2014-04-18 09:13:58

    云南人张玫有着让人赞叹的履历,哈佛商学院的MBA,前麦肯锡咨询专家,美国探险旅游协会董事,现在是高端旅游WildChina、碧山创始人,她的运作模式,被专门写进了哈佛商学院的案例……

 

张玫与儿子。

“当全世界都在讽刺他的时候,他在练球;当其他球员都在休息的时候,他在练球;当所有球员都在度假游玩的时候,他在练球;当球队输球的时候,他还在练球。如果每个人都知道洛杉矶凌晨四点钟的夜景,那么每个人都可以成为科比·布莱恩特。”

这是张玫4月12日转发的微博,配上的评论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叫张玫,云南人,世界都转了几圈以后,我还是保留了我微博的身份——云南张玫。”

张玫的微博头像是一张跑马拉松的照片,小麦色皮肤看起来非常健康有活力。

对于年过40岁,还是3个孩子母亲的张玫来说,是这两年才开始跑马拉松的。

张玫说,“我跑步没有什么特别的追求,只是追求一个充实的自己。”

游历天下后,还是“云南张玫”

最初认识张玫,是她在《一席》上的演讲,穿着一条非常有女人味的红裙子,言辞不张扬,却处处透着一股自信。

网友看后留言建议,有理想的女性都应该去听听。

因为她的演讲主题是,女人、妈妈和创业者之间的纠结。

春城晚报记者开始预约张玫采访,可她实在太忙了,整整半年,都无法在昆明跟她碰上面。

最后,这个采访只能在电话里完成,那一头张玫的声音温和且富有耐心。“家乡的媒体采访是一定要接受的,更何况我小时候是看着春城晚报长大的。”这句话,一下子打消了我们俩的空间距离。

我们的采访从新浪微博“云南张玫”这个符号开始。

“怎么讲呢?首先我的名字太普通了,叫张玫这个名字的人非常多。但是我觉得,我离开云南后,在北京差不多10年,在美国也是七八年,过去20年我几乎没回云南住过。但是我后来所有做的事情,包括做旅行,对旅行的审美与看法,根都是在云南。”

从小那么大的大山,那么美的湖水都在熏陶她对大自然的热爱,只是那时的她并不知道。

后来,张玫在全世界转了一圈后,发现云南是那么美,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审美观都扎根在云南。

她觉得自己整个的为人、性格都非常地云南(电话那头笑起来)。“我从商界到后来跑步圈子认识的朋友,他们对我的评价都是,这个人非常开朗直接,跟我聊天,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都说我很淳朴。”

张玫说,云南对她的影响还包括她后来所做的事情,比如说怎样去对待合作伙伴、如何去对待客人。所以,她的wildchina、碧山旅游公司,最大的特点是口碑好,回头客不少。

张玫跟员工一再强调的,就是用心去待人,把客人当做自己人对待。“常常客人走后,我问员工的第一个问题是客人开不开心?什么地方做得好,什么地方是需要改进的,做得不好的,最后一个问题我才会问,我们挣钱了没有?(电话那头又笑了起来)”

“而我确实也是这样待人的,这样的待人方式对我来说,是很自然而然的。”张玫说,她现在在大理古城有一个家了。“我到大理时,不管是在街对面买一碗米线,还是到南门外买一个木雕,又或是跑步路过菜地和农民交流,大理人待人跟我是一模一样的,那个地方的人有一种文化底蕴在里头。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管走到哪里总是叫云南张玫,这样子也好认。”


大山走出的女孩,用努力改变命运

张玫无论是接受采访,还是在演讲中,都会提到自己是一个从云南山沟里走出来的女孩。

门前是流至洱海的西洱河,对面是载雪莹云的苍山,家住大理下关,父亲张民强是水电站工人。

张玫是在山上山下跑着长大的。记事起,父亲就告诉她,男女各占半边天,男孩子能做到的,女孩子也能做到,从来没有把她区别对待。“这可能给了我从来不觉得女性比不过男性的自信。”

张玫8岁那年,母亲离世。母亲埋在了苍山上一个很美的地方,那时的她不知道失去的生命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现在的记忆里,没有那个巨大的悲伤,只记得那座大山。

张玫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那座山和那样的生活。“但你知道,环境很苦,不努力肯定改变不了,当然我也不知道努力了能不能改变?就想着先努力呗,至于努力后是什么样子就不知道了。”

小学三年级升四年级时,父亲为了给兄妹3人更好的教育环境,一家子费了很大周折搬到了昆明。

“插班到昆明五里多小学(现在的民航路小学)后,我就知道自己是丑小鸭,没有任何选择,只有努力。”张玫说,一学期下来后,班主任拍着她的背说,当时留你就知道你肯定能学好。

“从此,我有了信心。任何时候任何事情,可能我不是一开始站在最前头,但是我只要努力就会改变它。”

张玫原来的理想,是从师大附中考到北京去上大学。

但那时,张民强一个人拉扯3个孩子,经济很困难。“父亲就跟我说,你看咱们家比较穷,所以不能供你上重点高中,男孩子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呢,把外语学好了,好歹可以做一个秘书。后来我还真考上了外语系,可我哭了一整夜,我觉得我父亲生生地扼杀了一个未来中国的居里夫人。”但是多年以后,证明父亲是对的,语言为她打开了走向世界的门。“有了语言我才走到了哈佛,有了语言我才走到了麦肯锡。”

高考那年,张玫又哭了。她的成绩,无法去北京上好的学校,只能留在云南。“我知道云南很好,但我的梦想是走得更远,去北京,去美国,去全世界。”

天上掉“馅饼”,“灰姑娘”走进哈佛

留在云南上大学,对张玫来讲,也是一生当中塞翁失马的幸运吧。

1988年,张玫以英语第一的成绩考入云南大学外语系,进了大学后,她没有放松自己。“凌晨6点钟爬起来背英文单词,真的是非常刻苦地学习。后来我的英文很好,大二考托福在云南考了个状元。”

张民强说,女儿在这方面一直很努力,初中时背单词背到很晚,打瞌睡了,伸出脑袋吹吹风清醒一下继续背。

大学毕业后,张玫原本已经在云南大学当老师。因打工时曾为当时的云南省省长做过翻译,被当时的昆明市市长看中,调到当时的广大铁路建设指挥部公关部当副部长。

其实,张玫大二考完托福后,美国好几所大学都给了她录取,但因家里经济拮据,无法远行。

1992年12月底,大儿子师范毕业已经结婚,小儿子读技校也在实习。听说可以拿双份工资,父亲就放心地去伯利兹修水电站去了。“也是想出去赚点钱,看看能不能圆了她的出国梦。”张民强一天工作12小时,周末只休息一天,多的时候一个月有1000多美元收入。

但计划不如变化快。1993年4月,泰京银行进入云南。张玫做了两天兼职翻译。最后那天昆明市政府搞庆功晚宴,泰京银行行长临时要做个演讲,正式翻译不愿上,就说“小张行,小张上”。

“我初生牛犊不怕虎,是打工的,反正已经拿到工资了,就上台去做同声传译。”当时,张玫连行长开的玩笑都翻译出去了,台下哄堂大笑。

之后,张玫被安排到主桌陪同吃饭。“行长一直在问我,你为什么不参加我们银行的工作啊,去泰国念书怎么样,我们有奖学金的。我说不用了,那时候我想去南京申请约翰·霍普金斯的一个项目去念书。”

饭后,这位行长开了个小会交流,出来跟张玫说:“我想了半天,想送给云南人民一个礼物,这个礼物就是送你去哈佛念书。但有一个要求,你不能在国外待着,得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张玫觉得这真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是现实版的灰姑娘故事。

张民强在伯利兹知道这个消息时,也觉得像做梦一样。

“哈佛的同学都是各国的精英,有肯尼迪家族的,洛克菲勒家族的,有中东石油酋长的孩子等等。和他们相处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你变得特别自卑,二是你从他们身上吸收优点。”张玫说,在那个环境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埋下头来吭哧吭哧苦干,她庆幸选择了后者。

为了早上8点到下午2点的课程,她通常要花五六小时,甚至更长时间学习案例。每天的阅读量是巨大的,差不多要读100页双面A4纸的英文,还要分析数据,还要跟你的小组一起讨论,整个学习要到凌晨2点左右。

“因为不懂,我学习得很慢,都开始掉头发了。”

张玫一开始就明白自己不适合做银行工作,她在哈佛时奖学金花费很少,一有时间就去打工。先在皮特卡勒机械公司,后在麦肯锡咨询公司打工。

毕业前,张玫在麦肯锡飞的里程刚好够父亲买一张机票去参加她的哈佛毕业典礼。

张民强带着一个摄像机,激动得手一直在抖,回来看时全花了。回忆往事,这位幸福的父亲笑了。

不一样的旅行经验,被写进了哈佛

“在哈佛商学院的所有同学里,我的学费付得最值,因为入学时我落后大家很远,毕业时,我和大家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毕业后,张玫进入了世界知名咨询公司麦肯锡,工作如鱼得水,她还把读哈佛的费用还给了泰京银行。

但张玫却产生了迷茫。“那个时期的我,是孤独的,是没有方向的。因为周一到周五我都在出差,周末回到了香港,就跟朋友去兰桂坊喝得烂醉,甚至我还抽上了烟。第二天睡睡懒觉,中午爬起来洗洗衣服什么的,周末就没了。”

张玫说,她能看见自己的将来,如果做得很好的话,会把公寓从香港的半山搬到山顶,可以成为麦肯锡的一个合伙人。

“好像我离开了云南,进了哈佛,进了麦肯锡,我好像就是很幸运地抽到一张特快专列的票。这辆特快专列要把我带到一个成功人士的地方,要把我带向财富,但我为什么不想去那个目的地呢?”

那时,时兴留职停薪,张玫背上一个背包,开始周游世界。

1998年,麦肯锡有一个项目在云南,研究怎样在云南做一个国家公园,同时不妨碍经济开发。

张玫带着一个团队去了,研究了半天,觉得这个旅游行业真的非常有潜力,而且高端旅游行业潜力更大,她第一次把自己的咨询建议书付诸成行动实施了。

2000 年,WildChina 在香港诞生,推行的是一种可持续的旅行方式,既能保护自然和传统文化,又能让游客得到最好的旅游体验。WildChina接待的也多为在中国境内旅游的国际高端游客。她认为,WildChina 在注重旅游体验的基础上,恰好地处在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交汇点。

张玫说,经过这么几年的努力,公司在全国搭起了一个叫做地接资源的网络。它有同样的质量把控,而这一个模式,被哈佛商学院写成了一个案例。“我也被请回去在八九百个同学面前,再次交流,再次回到哈佛商学院校园里讲我们的案例。”张玫说,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没有浪费行长给的机会。

丢了创业广告,捡了一丈夫

就在张玫想创业的时候,上天给她“派”来了一个丈夫。

创业的想法有了,可却没有广告渠道。这时,一位叫潘文的美国记者来到了云南采访。

“我想他是名记,肯定能给我写篇好的软文广告。有天早上在香格里拉,我带着大家去吃拉面,那位记者发出了‘哧溜、哧溜’的声音,我知道这在西方很不礼貌,就很惊奇地对他说——你够中国的!没想到他看着我安静地吃面,说——你也够老外的!”后来,他们相爱了。

这一年,张玫29岁了。

张玫把潘文带去见父亲。对于两人相恋两个月就要结婚的速度,张民强用不太熟练的英文对潘文说:“你是个调皮的娃娃。”

而潘文在两人相爱几个星期后,曾写信给父母,“我找到了我要娶的女人”。他的父亲曾经是《纽约时报》的总编辑,给他回封信说,Be aware of false enthusiasm at high altitude(高海拔地带的激情,容易假象,小心点)。“但我们都没听劝告,我们还是在两个月以后结婚了。”

“本来是去拉软文的,结果丢了一软文,赚了一丈夫。我觉得这deal还行,便跟着他搬到了北京。”但创业的广告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我奶奶说你在美国闪电式结婚可不行,打个证就完了啊,我这孙女就这么嫁出去了?得在云南再摆一宴席。”2000年,张玫趁着摆宴席的机会,请了5个最要好的朋友,一起去徒步。从怒江流域的保山一路东行到湄公河流域,大家都感觉自己是中国的斯文·赫定。导游们的马包驮着很多生活用品,他们会提前到达目的地安营扎寨,烧好热茶、咖啡,等张玫他们到了,就可一边晒太阳一边享受美味。后来这些照片放到了网上,成为了公司最早的宣传广告。

后来,在张玫决定生孩子时,丈夫却说,3天后要去巴基斯坦做战地记者。“那一年,我觉得指头尖、指甲盖,都挂在那悬崖上,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我的世界随时都会崩溃,幸亏在这段时间里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度过了非常艰难的这一年。”

之后,WildChina越做越好,陆续为石油大王洛克菲勒家族、金融巨鳄巴菲特家族、联合国前秘书长安南、脸谱CEO马克·扎克伯格等国际名流定制过高端旅行。

为了让著名影星姜文接待并陪同好莱坞大腕罗伯特·德尼罗在中国的旅行,她夜里躲进了美国家里的衣橱打跨国长途。“因为衣橱是我们家信号最好又最隔音的地方,姜文一开始不相信我,说影帝要来中国,他都不知道,他还怕我骗他……”

向世界传递云南生活方式

2012年,张玫又回到北京,创建了碧山旅行公司,希望把WildChina延展到国外,让中国游客独特地体验世界。

张玫觉得,这些年她一直都在推行的,就是把云南的生活方式,能够让大都市里的人接触得到。“其实我觉得所谓的高端旅行,是大家舍得花时间来品味这种生活方式,有的地方可以很贵,有的地方根本就不用花钱,在云南可以享受很多很多的高端旅游的方式,不用花很多钱。比如说你去山里面呆一呆,没有人收你门票,却很美。”

双廊旅游还未被发现时,张玫组织了哈佛商学院30多个校友来云南,她说,你们一定得去看,这里是你未来投资的肥沃土壤,也是最美的地方。

张玫把计划做得非常精细,她找了一船家,租了4艘农家的船,要求非常简单,第一是把船打扫干净。第二就是质朴,不要用塑料的东西,也不要用一次性杯子,铺一张蜡染的普普通通的桌布,准备一个铁皮的水壶,用你们的土罐子,土碗,烧地道的三道茶。“你们在家怎么喝,这里就怎么喝,唯一升级的就是卫生条件。”

下午3点整到了湖中间,船上发动机的嘟嘟声音被关掉了,船家说,对不起,你们稍等。只见船家站到船头去,扯开嗓子唱山歌,对歌,东边的船唱一句,西边的船唱一句,男的唱一句,女的唱一句。我们船在水里,对歌的声音在洱海边飘来飘去,大家都惊呆了,原来白族文化可以这样美啊。

后来,去村里看民居,有一位90多岁的老太太,一边剥豆荚一边看着小孩。“我跟他们解释,这是我们中国人养孩子的一种方式,一边带孩子一边聊聊村里事情。这种形态的养老跟西方有什么不同,优势在哪儿劣势在哪儿,就是客人喝茶时讨论的问题。”

张玫觉得这样的方式,既帮助游客体验到了云南的美,也帮助大家了解了云南的生活方式,我们不加工,唯一的就是注入品味,提供一种细腻的方式将它反映出来。

从云南西双版纳爱伲族种茶村子开始的茶马古道线路,是WildChina一个获奖的产品,美国《国家地理》评选出的一个人一生必去的50个旅行之地的其中之一。

张玫希望等她老去的那一天,长居在大理,走遍云南少数民族的村村寨寨,记录下他们的民俗文化供后人参考。但是她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等到她有时间的那一天。

春城晚报记者 谭江华 文 供图